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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9月2日星期四

了凡

尝读《了凡四训》,因语涉玄异,遂置之。近诊暇,偶阅,及孟子“求得”之论及其引申,启心中旧疑多重,思之,忽有豁然之感而记之。

孟子言:“求则得之,舍则失之,是求有益于得也,求在我者也;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无益于得也,求在外者也。”余之所解,与了凡旧同,一言蔽之:乐天知命!然云谷所解不同:一切福田不离方寸,从心而觅,虽功名富贵亦可求得。其法要之乃弃恶积善,即《易》言:“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也。此论虚实多寡非吾所疑,疑在佛门果欲求乎?抑使人舍乎?此其疑一。再者,如此许愿行善,此真善欤?抑伪善也?此其疑二。

思之再三,似有所悟。佛法非无所求者, 唯其求甚大也!所言布施、持戒等固不可执著、着相之意,然非不求尔,所求在了脱生死、悟证菩提,此世间出世无上之果也,此果可求得,何果不可!况区区功名、富贵乎!然此得虽有功名富贵而求不在功名富贵,其求在心,故曰需向内求,则其得者功名富贵也,仅副果尔。

然我等凡夫俗人,既无精进、吃苦之心,又少慧根、福报,如何就得了悟生死?所以佛门劝人行善积德以求富贵功名,此术也,非道也。以众生贪得之心,诱之以利,使上善道,积善业、消恶业,终得慧根也,则了脱生死证悟菩提可谈也。反之世人以之遥不可期,或为虚妄,则恣意恶行,永不得超脱也。

或曰:佛家既言色不异空,何以善恶有别?又何以言五蕴皆空?善恶者证空之人则无别,未证之人则有别,证了则已空,何言差别?未证则受报,又安可不慎!以今人之逻辑观之似乎未通,然此非同一层次之逻辑也!譬如以桌较椅,吾人所言为破桌烂椅之差别,而佛法所言在较镶金嵌银之桌椅,桌椅固桌椅尔,然锈烂岂可较之金银乎?!此今人之逻辑与佛法之逻辑不同尔, 以今人在乎推理,佛法讲求实证也,亦所谓禅宗“山山水水”之论欤。

此愚陋之资,偶有所得为文识之。

2010年4月13日星期二

读《七十年代》之一

白色的封皮如粉刷过的墙壁,下部四个暗红的毛选字体“七十年代”。简单、朴素如同那逝去的时代。也许是巧合,书的大小也相当于一本毛选。
我肯定不属于那个年代,虽然生在那之前,但当我刚写完加入红小兵的申请,等过了一年却成了戴红领巾的少先队员了。好象也不是八十年代的,因为当初唱“八十年代的新一辈”时,总感觉那是说比自己大十来岁的人的。等九十年代汹涌而来时,我已经如同在之前的浩荡运动中一样溜边儿而过了。
虽然蓦然回首却说不出自己归属于何年代,但这本书中提到的主要事件,都确确实实地被经历了。比如说“批林批孔”,虽然不知林是什么,但终究有个印象凡叫彪的肯定不是好东西,乃至后来看《水浒》也认定施恩不是好东西,害了武松。(说起来我看的《水浒》也是“供内部批判”的参考资料,当初父亲从姑姑那借来一套三本,结果弄丢了一本,为此似乎姐弟间还吵了一架。)孔是孔老二,印象中是小人书中最后一页上死在凄风苦雨中的孤老头儿,好象他做的最坏的事就是嘲笑自己的学生想学种地。不过慢慢地对他的称呼又变了,先是孔丘,而后是孔夫子,今天好象又是大成至圣先师了。终于明白,原来人死也不一定能盖棺定论的。另一件大事也是亲历的—四五运动。那 时节父亲正看中医治脉管炎,似乎每天或两三天都从广场过,每次回来都与母亲悄悄谈什么,还藏些抄写的纸张。终于有一天带我去了,应当是四月三日吧,反正是清明的前一两天,不记得有没带一岁多的妹妹了,反正是母亲拉着我站在大约长安街与广场交界处,父亲一人带着自制的小花圈挤向纪念碑,回来后还指给我们看,当然我是什么也看不到的。这件事带给我的间接后果是十多年后同样人山人海的广场边上,我如局外人般看着自己的同龄人在眼前涌动,甚至没有取一张飞机撒下的传单的冲动。那时我的头脑中朦胧闪过的是儿时那次广场之行后没几天家中的紧张、不安很是持续了些时日。
这些都是书中几乎人人提及的标志性事件了。但他们可不是一般的小土豆,不管是高干子弟、高知子女、还是普通城市青年、或地道的农家娃,但最终经过时代的大浪淘沙,都成了闪光的金子—成果累累的作家、研究员,部局级领导或海外名人。虽然他们年龄可以相差十年以上,生活地域也是南北西东,经历也是不尽相同—死囚、工人、待业、当然最多的是知青。他们对那个时代和自己经历的感受也不尽相同,但读过那些或长或短的文字,可以感觉到他们都对那个时代加于自身的造化带些感激。
时世造英雄,果然不错的。但在那个七十年代里,代价未免高了些。这些金子固然是诚可宝贵的,但他们的提炼也浪费了更多的有用之才。这本书给我的遗憾就是只看到了个体,看不到全貌。当然,这实在强人所难,对一个两千年前的人都不能定论,何况是一个国家、民族经历的关键十年。况且,历史从来不是当世人写的,他们只留下些素材而已。
当我们在二十一世纪回首七十年代时, 可能有些模糊,但依然复杂。她固然撒下了茁壮的种子,但终究逝去。但愿她不会在这块土地及其后代身上以某种形式再演一次。

2008年2月23日星期六

《哈利·波特》的几点思考

《哈利·波特》的几点思考

《哈》七是一部关于死亡的书,这已经写在了名字上。那么就从死亡谈起。

生死之间

“活着还是死去,这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面对死亡,至少有两个人寻求着对策:邓布利多 – 追寻死圣,但没有得到;伏地魔设置魂器,也失败了。虽然,最后哈利并没有真正同时拥有三件圣器,但邓布利多说他才是真正配得上死圣的人。我们不知道那样哈利会不会如传说般得到永生,但我想答案是否定的,因为邓布利多说了,哈利是用死圣去求死,所以才配得上它。

就象书中一再提到没有魔法能使死而复生一样,死亡是不能逃避的。关键是如何死,为何死。我想这才是本书中有如此众多的人物死去的真正原因吧。

实际上作者借小天狼星之口道出了死亡的秘密:比睡觉还容易。真想知道她是否读过佛学的书……

人物

邓布利多:给人印象最深的可能是他的聪明睿智,他自己也自诩这一点。另外,就是借他人之口反复说到的他的信任,信任到让斯内普杀死他。实际上,邓是最不信任别人的人,真正能信任的是哈利的爸爸,但为此付出了生命。邓永远只是告诉别人他认为此人应当知道的东西,所以他的弟弟说他总是保持神秘。可能作为领导就是需要深不可测吧,东方人应当更熟悉这一点。当然,这是因为他对自己才智的自信。他确实才华出众,但为什么他不能亲自打败伏地魔呢?不是因为预言(邓对此有独特的理解),不是时不与人,而是他缺乏哈利独有的勇气。虽然,邓应当是格兰芬多的人吧,但他的勇气在十七、八岁他妹妹死时就消失了,即使后来战胜其旧友格林沃德也不能消除他对自己内心深处魔魇的恐惧,这恐惧也使得他不相信任何人,即便是其亲手培养的哈利。事实上,很少有大智慧的人可以同时拥有大勇气。

斯内普:与网上众多的哭喊者相比,我并不特别同情他的身世。当然他的爱情还是很悲剧的。但依邓布利多的说法:斯的一生际遇都源于他自己的选择。他曾经有机会赢得美人归,但在美人与黑魔法间他也许是下意识地选择了后者,因为他要证明自己的能力,特别是证明给老波特—他自选的情敌看。这实际是几乎每个男人必然的抉择,一种动物性的遗传—赢得配偶而不是等待。哈利说他是最勇敢的人可能不错,但他的勇敢不在于无间道式的煎熬、孤独的承担,他的勇敢是对爱的一生追寻和对一次错误选择的半生弥补。很少有人能如此坚持。但斯内普真的懂爱么?我不以为然。人的性格决定其命运,斯内普亦然。造成他一生悲剧的原因就是他个性中的狭隘(与詹姆斯恰恰相反,这使莉莉最终投入了阿詹的怀抱)。因为狭隘,虽然要保护哈利,却处处刁难,不仅因为哈利象其父,也因为哈利与生俱来的名气;因为狭隘,甚至连哈利的朋友也不放过;因为狭隘,最终间接送了小天狼星的命;也是因为狭隘,失去了本来属于他的女人。

詹姆斯:哈利的父亲。很多人会觉得这是个苍白的角色,不明白为什么莉莉会嫁一个自大狂。他并不特别英俊,也不特别聪明,又喜欢出风头,整个一个公子哥。但他最大的优点是宽容:所以他可以结交孤傲的小天狼星、狼人卢平还有不起眼的小矮星。当然对斯莱特林的偏见促成了与斯内普的敌对,好出风头也使他时不时与之开玩笑,但关键时刻他还是会伸出援救之手。所以,邓布利多说他会同意哈利放过小矮星不杀。当然这种个性也把自己一家人的生命交在了敌人手上。

伏地魔:这可能是全书刻画最失败的人物。作为三个拥有悲惨童年的霍格沃茨学生之一,伏地魔比斯内普或哈利更值得同情。他拥有比斯内普甚至邓布利多更高的魔法天分,但从十一岁之前就充满了邪恶,进入梦寐以求的学校也只不过得到了更好发展其邪恶的机会,直至最后恶贯满盈地死去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改。是什么使他成为彻头彻尾的坏蛋?只能是作者自身的一丝标签式的偏见吧。

哈利:怎么说呢,毕竟是主角,但究竟什么成就了他最后的辉煌?他没有赫敏或他母亲的聪明,更比不上斯内普、伏地魔或邓布利多的天赋了;他也没有如他父亲那般的宽容(差一点点吧),还不如罗恩率性。那么,真的是别人的牺牲、敌人的失误成全了他的名声么 ?当然不,他有其他人都没有的平常心,所以他从来不在乎甚至反感自己的名气,也没有想拥有死圣,能够得到各种帮助—从朋友、异类(妖精、精灵)、到敌人;能用最平凡的咒语打败最不可一世的对手。与金妮养育三个孩子才是他最好的福报和归宿。

事物

黑魔法:也是魔法,所以研究、学习、拓展它应当没什么不好。实际上,魔法本身有什么黑白呢?那为什么好人不能或拒绝使用它,甚至要禁止呢?就算阿达瓦索命,用来杀坏人总可以吧?!但麦格教授要批评哈利使用了钻心咒,即使是由她而起。她展示了一种更高雅的魔法,达到了相同的目的。如果这世界上真有魔法的话,黑魔法应当能最简洁地被学会和使用—只要你真心想那样(You have to mean it)—即用感情而不是理智去控制,就象阿纳金便成黑武士一样。所以,研究、使用黑魔法的人往往最终迷失了自我,好像那些食死徒。也因此,邓布利多迟迟不让斯内普教黑魔法防卫课。

分院帽:与血统一样,四所学院也是一种标签。标签固然使人便于识别,但也容易引发偏见。不知道分院帽凭什么定夺的,但斯莱特林的这一代似乎只剩下了吃货和暴徒,而格兰芬多早就有过了胆小鬼,瑞文克劳的智慧仅剩下进门时的猜谜而海夫帕夫的勤劳就更不知从何说起了 。也许真应当取消分院了,从童年打破偏见的启蒙,最终才不会有泥巴种与纯血的差别。

预言球:邓布利多说并非每个预言都会实现,只有你按照做了,才会启动它。这好像有点悖论,但生活真的是这样。生命是自己的选择,死亡也可以是选项之一。伏地魔选错了,所以死了,哈利选对了,所以活了。这也许才是真正的死圣吧。

2007年5月5日星期六

往事只能如烟

读章诒和的两本“往事”,初是感动,继而疑惑,思之再三得此结论。

作者对其父辈人物无论是名人、政客或是艺术家的遭遇愤愤不平,加之其自身的亲受,一切自然又使人同情。但有一点她忽略了:这不是某个人的事,也不是某个党的问题,这是时代的变迁!这个大变迁还远未结束。

四九年的革命胜利不是动荡的结束而是开始,那是作者父辈代表的旧的上层社会阶级的颠覆,而即将为新的阶层取代。这种变化本可能和缓地发生,但众多偶然与必然的合力,最终以残烈的风暴取而代之,今天的中国仍然在这风暴的余声中,众多小人物仍随之起伏迭荡。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虽然章、罗可谓一时之秀,但激情蒙蔽了他们的慧眼,傲气更改变了他们遭遇。以他们为代表的众多旧知识分子就此离开了中国的大舞台,这是他们的损失更是国家的损失,但这是必然的,因为一开始中国的变革就没有渐进的机会,必然以革命的形式展开和结束,这中间将有无数的生命为之殉葬。

作者的不平在于其笔下的人物少有得到最后的公正。但就算有了公正有如何呢?逝者已矣。历史什么时候又有过公正呢?!对死去的人一切都毫无意义,对活着的人生活在过去的荣耀、痛苦中都是一种折磨。

六十年来中国的事情,直至一百六十年来中国发生的事情,如果一一算来,恐怕要用六百年才能搞清吧!那又如何呢?

生命短暂而脆弱,还是让往事如烟而逝吧。